王熙凤此刻哪还顾得上腌臜,毫不犹豫地钻了下去。平儿紧随其后。狗儿迅速将柴火杂物挪回原处,遮挡住洞口。地窖里瞬间一片漆黑,只有入口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,空气沉闷压抑。
王熙凤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,听着地面上隐约传来的、远处零星的呼喝声和狗吠声,心脏狂跳不止。平儿摸索着握住她的手,主仆二人都在对方冰凉的指尖感受到了后怕与庆幸。王熙凤心中更是牵挂着车里的巧姐儿和英哥儿,揪心得厉害。谁也没想到,在这绝境之中,竟是昔日打秋风的刘姥姥,给了她们一线生机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有半个时辰,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地面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了。但王熙凤和平儿依旧不敢动,大气不敢出。地窖里死寂一片,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。
就在这时,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感应,猛地刺入王熙凤疲惫不堪的意识深处!是英哥儿!是那种血脉相连的灵魂悸动!那感应极其混乱,充满了恐惧和一种…明确指向性的呼唤!
王熙凤猛地坐直了身体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!英哥儿在找她!在用他微弱的力量拼命地呼唤她!贾琏他们…还活着?巧姐儿…怎么样了?
这感应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点星火,瞬间点燃了王熙凤近乎绝望的心。她屏住呼吸,努力集中全部精神,去感知那微弱却执着的灵魂呼唤。那呼唤断断续续,带着婴儿特有的无法言喻的惊惶,却奇异地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!
“平儿,”王熙凤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沙哑,却带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决绝,“我…我好像感觉到英哥儿了…他们……在找我们!”
平儿在黑暗中猛地抓紧了王熙凤的手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“真的?奶奶?小公子他…没事?巧姐儿呢?”
“我不知道…但我感觉…他在叫我!”王熙凤的语气斩钉截铁。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身,摸索到地窖入口的木板下方,用尽全力去推顶那些覆盖的柴火杂物,“我们不能等了!出去!顺着感觉找!”
与此同时,距离刘姥姥家小院约摸一里多地的荒道上,一辆破损严重的马车正艰难地前行。
贾琏抱着英哥儿,双眼赤红,布满血丝,像一头焦躁绝望的困兽。他身上的锦袍沾满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,形容狼狈不堪。巧姐儿紧贴在他身侧,小丫头早已哭得嗓子都哑了,只能发出嘶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噎,小脸憋得通红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