频率测算结果显示在屏幕中央:一秒内一点二次。
每分钟七十二次。
天工在底层数据库中进行了三千万次比对,调取了观察者文明留下的全部星图数据,翻阅了播种者遗物的全部档案,甚至比对了木星核心那段三短一长的引力波脉冲。最终,天工在基础生物学图谱中找到了唯一匹配项。天工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结论。
“该频率与碳基生命的平均静息心跳频率完全重合。”
反应堆在跳动。
未有机械零件的物理震颤,未有电磁波的异常干扰。此种现象属于某种超越现有物理学框架、扎根于宇宙更深层维度的脉动。
每一次能量的输出,都伴随着一点二赫兹的节拍,稳健、有力,透着无法用科学解析的生机。
苏青影盯着全息屏幕上那条一秒一点二赫兹的曲线,双眼圆睁。作为物理学领域的顶尖大脑,苏青影无法理解反物质反应堆内为何会凭空诞生低频震荡。
“陆总,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。反应堆内未有能够产生震荡的物理介质。”苏青影言辞透着颤抖,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,无胆轻易输入任何指令。
林默站在登舰口,通过初号机的神经接驳端口与红星一号的主控系统相连。
当那股一秒一点二次的脉动传入林默的大脑皮层时,天工的监控面板上弹出了另一条提示:
林默的精神力场强度与战舰系统的同步率,在三秒内飙升了百分之四十一。
“战舰在接纳驾驶员。”天工给出了新的判断。
陆云未作回答。陆云回想起了那个除夕之夜,回想起了自己在一卷泛黄的命运剧本残页上写下的最后一行字。
当晚会零点的钟声敲响,王大爷喝下火星粮食酒,记起了一切。从那一刻起,王大爷随手给出的一粒花生米,就带有未知的辐射;
王大爷随口说出的一句话,就能让观察者文明陷入极致的恐惧。因果律在老头面前完全失效,或者说,老头本人构成了因果律的源头。
陆云低头死死盯着手腕上的跳动曲线,随后抬起头看向王大爷。
王大爷已经将旱烟杆重新揣回棉袄内兜,双手背在身后,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回走。
“大爷。”陆云开口喊道。
“嗯?”老头脚下没停,依旧保持着平缓的步伐。
“您刚才那番举动……”陆云盯着老头的背影。
“磕了磕烟灰。”王大爷头也未回,语气平淡,全无半点波澜。
“那炉子里现在,”
“带点人气儿出去。”王大爷的话语顺着金属通道远远传开,“死人堆里打仗,得带活人的物件傍身。否则回得艰难。”
陆云站在原地,望着王大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金属通道尽头。
陆云再次低头看向反应堆的数据面板。
一秒一点二次的脉动依旧存在,稳定得无懈可击。
天工在系统后台的异常记录备注栏里,打出了四个大字。
“因果律变量。”
陆云未能完全吃透四个字在物理学领域的具体算式。陆云却彻底听懂了王大爷留下的那句话。
从红星湾食堂里王大妈拍碎的大蒜,到零记录下的后怕与好吃,再到死寂星空中的远征。死地里讨生活,要带活人的念想。
面对木星深处古老的战争兵器,面对宇宙中无尽的寒冷与未知,单纯依靠最顶尖的科技堆砌,只能造出一具坚硬的钢铁尸体。
只有注入属于碳基生命最本源的烟火气,战舰才能拥有对抗冰冷法则的底蕴。
红星一号现在已经非单纯由超弦合金与反物质堆砌而成。
战舰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