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没有接话,只是说:“侯县长,您要是觉得哪里有问题,我可以把材料复印一份给您慢慢看。”
“好,我今晚看一下。”侯亮平把那摞资料往自己面前挪了挪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那一晚,侯亮平又待在临时办公室里,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,把红旗乡三个村的扶贫资金发放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个遍。
他越看眉头越紧,发现了不少问题:有的表格上,发放金额这一栏的阿拉伯数字写得潦草,3和8难以分辨;有的表格上,领取人一栏只按了个手印,没有搭写汉语名字。
有的发放日期栏,填写时间明显比资金拨付日期超前或延后;还有一处,在备注一栏,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,内容是两户合领。
他拿出自己的笔记,把这些问题一条一条地抄下来,列成一份材料审核意见清单,准备第二天向工作组反映。
第二天上午,他拿着那份清单,找到小张和乡里负责扶贫工作的干部老马。老马是本地人,五十来岁,在乡里干了二十多年,对这些村庄的情况如数家珍。
他看到侯亮平列出的那些问题,先是一愣,然后有些哭笑不得:“侯县长,你说的这些,都不是什么大事。涂改的地方,是当时点羊的时候,有几家的羊跑了,最后重新数了一遍,数字对不上,就在旁边改了一下,都是现场核实的。
没写名字的,是几个老人不识字,耳朵又背,按个手印就算领了。日期提前延后几天,是因为有时候牧民住在山上,下山不方便,村干部就先把表填了,等他们下山再补领。这都是正常的操作,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“可是这样的材料,从合规的角度来看,是站不住脚的。”侯亮平语气坚持,“万一有人利用这些模糊的地方做手脚,怎么说得清楚?扶贫资金是高压线,每一笔都必须留痕清晰、可追溯。咱们应该尽快把这些问题整改了,该补签字的补签字,该重新登记的重新登记,把底子理清。”
老马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,沉默了片刻,说:“侯县长,你说的我都懂。可你想过没有,村里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什么?是抗旱!像前几天的水渠,垮了就要赶紧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