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过后第七日,沧澜江畔。
江水初涨,裹挟着上游融雪,奔流东去。江面宽阔处达百余丈,水色青碧,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两岸芦苇新绿,柳枝抽芽,偶有渔舟划过,惊起几只水鸟。
约定的会面地点在江心洲——一片方圆数里的沙洲,因季节时隐时现,此时正值枯水期,露出大片平整的滩涂。沙洲中央有座废弃的龙王庙,年久失修但骨架尚存,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会晤场所。
陆弘只带了三十人:柳明漪、沈元舟、韩青、四名文书、六名护卫、十八名精挑细选的守备队员。轻装简从,但装备精良——每人配连发弩、钨钢短刀、皮甲,还带了墨师傅新研制的“信号烟花”和“急救药包”。
慕容芷那边人数相当:慕容玄带队,二十名银甲骑兵护卫。她自己仍是一身简装,素色劲装外罩披风,长发束起,腰佩长剑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多了个老者——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身着儒衫,气度不凡。
双方在龙王庙前下马。简单见礼后,慕容芷介绍老者:“这位是周文谦先生,原大胤国子监博士,现为我幕府首席谋士。”
周文谦拱手,声音沉稳:“久闻陆寨主以系统治寨,化腐朽为神奇。老朽特来见识。”
“周先生过誉。”陆弘还礼,“不过是为求生存,摸索出的一些笨办法罢了。”
进入龙王庙。庙内已经简单布置:两张长桌相对,每边五把椅子;侧边有记录席;墙上挂着三江地图,是慕容芷带来的,比陆家寨的详细得多。
分宾主落座。陆弘这边是陆弘、柳明漪、沈元舟、韩青、墨师傅(今晨刚赶到);慕容芷那边是慕容芷、周文谦、慕容玄、两名幕僚。
“闲话少叙。”慕容芷开门见山,“韩嵩三日前病故,死前指定幼子韩琦继位,但韩琦年仅八岁,实际掌权的是其叔父韩峻。韩峻此人,阴狠胜韩冲,狡诈似韩嵩,且与西秦联络更密。”
她示意周文谦。周文谦展开一份密报:“据我方探子,西秦已派第二批使者入韩,携‘太阳金帐’护卫百人,疑似精锐。白莲教余孽也在韩家控制区重新活跃,改头换面称‘红莲宗’,专司煽动民变。”
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。韩峻掌权,西秦加大投入,白莲教死灰复燃。
“慕容将军有何对策?”陆弘问。
“三条路。”慕容芷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趁韩家新主幼弱、内部不稳,联合出兵,一举灭韩。第二,分化瓦解,支持韩家其他竞争者,让其内斗不休。第三,暂时稳住韩家,集中力量先对付西秦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个人倾向第一条——快刀斩乱麻。但周先生认为第三条更稳妥。”
周文谦接口:“韩家虽乱,但根基尚在,仍有兵马上万,城池十余座。强攻即便能胜,也必伤亡惨重,且可能逼韩峻彻底倒向西秦。不如暂缓,让西秦先与韩峻磨合,其间必有摩擦,我们可寻隙而入。”
他指向地图上的沧澜江:“当务之急,是控制这条水道。沧澜江横贯三江,连接南北,谁控水道,谁掌商贸,谁得粮运之利。韩家在上游有‘临江堡’,我们在下游有‘双江口’,陆寨主在中游有……暂时没有据点。”
话锋转到陆家寨。慕容芷接话:“所以我提议,我们两家合力,在沧澜江中游建一座‘联营水寨’,驻水军,护航道,收商税。陆寨主以为如何?”
陆弘早已料到会谈到水寨。柳明漪递上准备好的方案。
“建水寨可以,但地点需重选。”陆弘指向地图上一处,“这里,青鱼滩,江面收窄,水流平缓,两岸有山势可依,易守难攻。比你们原定的‘老鸦矶’更合适。”
“青鱼滩……”慕容芷与周文谦对视,“那是三不管地带,但靠近黑风谷,韩家残部可能骚扰。”
“所以更要占。”沈元舟插话,“占了青鱼滩,就等于在黑风谷门口钉了颗钉子。韩峻想南下,得先过我们这关。”
周文谦沉吟:“水寨规模?驻军多少?费用如何分摊?”
柳明漪展开详细方案:“水寨分三期建设:第一期,建码头、营房、了望塔,驻军三百,战船二十艘;第二期,扩建仓储、工坊、炮台,驻军增至五百;第三期,完善防御体系,增修船坞,形成常备水军基地。”
“费用按四六分摊,慕容家六,我们四。”陆弘补充,“但管理权各半,指挥官轮值,重大决策需双方同意。商税收入按投资比例分配,但另设‘航道维护基金’,提取两成用于剿匪和设施维护。”
条款细致,显然经过深思熟虑。周文谦仔细阅读方案,时而点头时而蹙眉。
“陆寨主这方案,考虑周全。”他最终道,“但老夫有一问:水军训练、战船制造、航道管理,陆家寨此前并无经验,如何保证能胜任?”
“我们没经验,但可以学。”陆弘坦然,“慕容家擅长水战,我们可以派员学习;战船可以共同设计,结合双方长处;航道管理可以制定标准化流程,按章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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