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的山林寂静得令人心悸。
陆弘带领的小队像十四道影子,在月光勉强透过的密林中穿行。没有火把,全靠沈元舟和孙虎这些老手凭借经验辨认方向。每个人都屏着呼吸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动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——无论是星隐会的探子,还是别的什么。
两个时辰后,他们抵达了之前建立的一号观测点。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远方黑石谷所在山体的轮廓,在星空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“停。”陆弘举起拳头,队伍立即停下,迅速隐蔽到岩石和树木后。
孙虎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地面听了片刻,然后起身低声道:“没有跟踪的迹象。星隐会的人应该还在营地外围周旋。”
沈元舟取出单筒望远镜,观察黑石谷方向。谷口一片漆黑,连之前侦察时见过的微弱光晕都没有。“能量读数?”
陈禹迅速架起便携式感应器,盯着仪表盘:“稳定,非常稳定。基础强度和白天一样,没有异常波动。”
“好,继续前进。”陆弘下令,“保持警戒,每前进一里停一次,监测能量变化。”
队伍再次出发,这次更加谨慎。距离黑石谷越近,那种环境的异样感就越强——植被完全消失,只剩下墨黑色的岩石和零星的地衣。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尘埃混合的气味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碎屑。
周文是第一次如此接近黑石谷,他紧张地握着记录本,但强迫自己观察每一个细节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看到岩石表面的纹理——那不是自然的裂纹,而是某种规律的几何图案,像是用巨大刻刀整齐划出来的。
“看那里。”他忍不住低声惊呼,指向地面。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在通往谷口的小径上,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碎片,大小不一,边缘光滑。
李焕蹲下身,用镊子小心夹起一片,放在放大镜下观察:“不是岩石……是金属。但氧化程度很高,可能是从谷内吹出来的,也可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”
沈元舟警惕地环顾四周:“继续前进,但随时准备撤退。”
距离谷口半里时,陆弘掌心的印记开始有了反应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悸动,而是一种明确的牵引感,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谷内深处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方向——正前方,穿过“一线天”裂隙,直达那块金属板的位置。
“就在这里建立临时营地。”陆弘选了一处背靠岩壁的凹地,“沈校尉,布置外围警戒。李焕,陈禹,做最后一次设备检查。孙虎,带两个人去‘一线天’入口查看情况,但不要进去。”
众人分头行动。很快,一个简易但严密的临时营地建立起来。孙虎小组返回报告:“入口和我们上次离开时一样,没有新的痕迹。空气测试正常,地面稳定。”
此时已是丑时三刻,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。
陆弘深吸一口气,看向众人:“现在开始执行激活程序。按照预案,分三步:第一步,外围监测组就位,实时记录能量变化;第二步,技术支援组在入口外十步建立控制点;第三步,我和沈校尉进入裂隙,尝试激活金属板。”
“头儿,让我去吧。”孙虎急道,“您在后面指挥就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陆弘摇头,“识别机制只认这个印记。”他举起右手,“而且,如果真像李焕推测的那样,我是‘继承者’,那么可能只有我亲自操作,才能确保安全。”
沈元舟拍拍孙虎的肩膀:“放心,我跟进去。如果情况不对,我会第一时间把领主带出来。”
李焕将一个特制的背囊交给陆弘:“里面是应答器、备用电源、应急药品,还有一个小型能量屏蔽装置——如果遭遇能量冲击,按下红色按钮,可以生成一个持续五秒的屏蔽场,足够你们撤离。”
陈禹则递给沈元舟一个改装过的能量感应器:“这个可以直接读取金属板周围的能量密度。绿色是安全,黄色是警告,红色是危险。如果变红,不要犹豫,立刻撤。”
一切准备就绪。
陆弘和沈元舟对视一眼,并肩走向“一线天”裂隙。
月光被高耸的岩壁挡住,裂隙内一片漆黑。沈元舟点亮了特制的荧光石灯——光线柔和,不会刺激可能的光敏装置。淡绿色的光晕照亮了前方,岩壁上的几何纹路在光影中若隐若现。
两人缓缓深入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每走一步,陆弘掌心的牵引感就强一分。他能清晰感觉到,金属板就在前方二十步左右的位置。
十步,十五步,十八步……
淡绿色的光晕照在了一块暗金色的金属板上。
和上次侦察时看到的一样,金属板嵌在右侧岩壁离地四尺的位置,三尺见方,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纹路,中央是那个八角形的凹槽。
凹槽的大小、形状、甚至每个角的弧度,都和陆弘掌心的印记完美吻合。
沈元舟举起感应器,读数显示绿色。“能量场稳定,没有异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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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弘点点头,从背囊中取出应答器,戴在右手上。铜盒背面的凹槽贴合掌心的印记,传来微微的温热感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右手,向凹槽按去。
在掌心即将接触金属板的瞬间,应答器上的绿灯亮起,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
然后,手掌贴了上去。
完美契合。
刹那间,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掌心窜入,直达心脏。陆弘浑身一震,但强忍着没有缩手。几乎同时,金属板上的纹路开始发光——不是老鹰岩那种爆发的蓝光,而是柔和的淡金色,和印记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光芒从凹槽中心向外扩散,沿着蚀刻的纹路流淌,像是血管中流动的血液。纹路被逐一点亮,组成一个复杂而优美的图案——那图案在变化,在旋转,像是某种三维结构的投影。
“能量读数……在上升。”沈元舟紧盯着感应器,声音紧绷但平稳,“百分之十,百分之二十,百分之三十……还在上升,但波动平缓,没有失控迹象。”
陆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某种奇特的境地。他“看到”了光——无数的光点,用纤细的光线连接,构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。有些光点亮如星辰,有些暗淡欲灭,有些则完全熄灭。而他自己,就是网上一个特殊的节点,正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。
“网络……这就是古代能量网络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掌心的印记在发烫,但不是灼痛,而是一种充能的感觉。他感觉自己正在和金属板、和整个黑石谷、甚至和远方某些存在建立连接。
金属板上的光芒越来越亮,开始向周围的岩壁扩散。那些几何纹路被逐一点亮,整个“一线天”裂隙内部变成了一个光的通道。
“领主!看地面!”沈元舟低呼。
陆弘低头,看到地面中央那条浅浅的凹槽也开始发光。光线沿着凹槽向裂隙深处延伸,照亮了原本黑暗的通道。
而在通道尽头,大约三十步远的位置,原本应该是岩壁的地方,出现了一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