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，第一场真正的北风吹过三江平原。

陆家寨后山的梯田工地上，工人们纷纷加上了厚衣服。稻草和竹排铺就的工作通道上，开始出现薄薄的霜花。青山计划的一百亩示范梯田，终于赶在土地封冻前完成了基础建设：土地清理完毕，石砌田埂全部完工，主干引水渠贯通，只等明年开春播种。

这天下午，赵小五和钱大有在工地指挥部——一间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简易棚屋——里做最后的工程总结。

“总用工量：一万四千五百个工日，比预算超支百分之八。”钱大有在账册上记录着，“超支主要在石料开采和运输上，山体比预想的坚硬。”

“工具损耗：镐头损坏八十七把，铁锹损坏五十三把，斧头损坏三十一把。”赵小五补充，“周大牛说，这次用的铁料质量不如从前，韩家那边最近卡得紧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。

韩家对陆家寨的物资封锁，已经从暗处转到了明处。半个月前，一支从南边来的商队在路上被韩家巡逻队截住，车上运给陆家寨的三车铁料全部被扣，理由是“疑似军械走私”。

虽然陆家寨通过过江龙的关系，最终要回了货物，但损失了时间，也暴露了物资通道的脆弱。

“寨主说，这是韩烈在试探我们的底线。”赵小五压低声音，“如果我们忍了，他会得寸进尺；如果我们反击，可能正中他下怀，给他开战的借口。”

钱大有合上账册：“那寨主的意思是？”

“拖。”赵小五说，“既不硬顶，也不软弱。我们通过第三方渠道，继续少量多次地采购，同时加快自己的铁料生产。黑石矿那边，周大牛已经派人去扩建冶炼炉了。”

正说着，棚屋外传来马蹄声。

孙小虎掀开门帘进来，一身风尘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。

“小虎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赵小五站起来，“快坐，喝口水。”

孙小虎接过水袋灌了几口，喘了口气：“有紧急情况。北边战局有变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，在简易的木桌上摊开。这是一张手绘的北境地图，上面用炭笔画着各种箭头和标记。

“慕容家和韩家在‘断龙岭’打了一场硬仗。”孙小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，“双方各投入了约五千兵力，打了三天，死伤惨重。最后慕容家略占上风，夺取了岭上的两个关键隘口。” 49文学网

钱大有皱眉：“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关系大了。”孙小虎说，“韩家吃了亏，为了补充兵力，正在其控制区内大规模征兵。不止如此，他们还加强了对后方中小势力的控制——要求各坞堡、村寨提供更多兵员、粮草和铁器。”

他看向赵小五：“你们匠作营的铁料被扣，就是韩家收紧控制的一部分。他们现在看谁都像肥肉，都想咬一口。”

赵小五脸色凝重：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不止我们。”孙小虎打断他，“情报显示，韩家派出了多支‘宣慰使’队伍，到各个附属势力去‘宣讲忠义’，实际上是施压。我估计，很快就会有使者到我们这儿来。”

钱大有问：“慕容家那边呢？”

“慕容家赢了这一仗，但损失也不小。慕容芷正在整顿兵马，看样子是想趁胜追击。”孙小虎顿了顿，“但有意思的是，慕容家也派出了使者，不过不是明面上的，是秘密的。”

“秘密使者？”

“对。”孙小虎压低声音，“我们的人发现，最近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寨子外围活动，手法很专业，不像韩家那种直来直去的风格。我怀疑，是慕容家的密探在侦察我们的虚实。” 好客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