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,黑石堡外围三里处的“狼头崖”。
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险要高地,三面陡坡,只有一条狭窄山道可上。站在崖顶,北面山道、东西两侧山谷尽收眼底,是绝佳的了望点。
赵小五带着二十名士兵和三十名流民青壮,正在这里修建第一座烽燧。
“地基挖深三尺,用石块垒实。”王矿工指挥着,“烽燧台高两丈,顶棚要能防雨,内部要有储柴仓和避雨处。最重要的是——烽火台要醒目,白天用烟,晚上用火,十里外必须能看到。”
流民们干得很卖力。他们已经在黑石堡安顿下来,开垦了五十亩荒地,种上了春麦。堡尉赵小五说话算话:参与建设、遵守规矩的,都给了正式居民身份,分配了土地。虽然地薄,但至少有了根。
一个年轻流民边搬石头边问:“赵堡尉,修这烽燧有啥用?马匪不是退了吗?”
赵小五正在检查垒石质量,闻言抬头:“马匪是退了,但没灭。而且这世道,今天来马匪,明天可能来乱兵,后天可能来流寇。烽燧就像眼睛,提前看到危险,堡里才能早做准备。”
他指了指山道:“你看,从这里到黑石堡,快马一炷香时间。如果看到烽烟,堡里立刻戒备,就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——够弩手上墙,够关闭大门,够老弱躲进地窖。有时候,一炷香时间,就能决定生死。”
年轻流民懂了,用力点头:“那我得把石头垒结实点!”
另一处,几个士兵在教流民青壮使用简易弓弩和辨认信号旗。
“绿色旗,平安;黄色旗,有可疑;红色旗,敌袭。看到红色,立刻点燃烽火——先放湿草生浓烟,再添干柴起明火。”一个老兵示范,“记住,烽火一点,自己立刻撤回堡垒,不要恋战。”
“那要是…来不及撤呢?”一个青壮怯生生问。
老兵沉默片刻:“那就躲起来,保住命。但绝不能让烽燧落到敌人手里——撤退前,把储柴烧了,把梯子砍了。没了烽燧,还有下一个;没了命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残酷,但真实。
流民们经历过家破人亡,更能理解这话的分量。他们学得更认真了。
午时,送饭的队伍上山——是几个流民妇女,提着篮子和陶罐。饭菜简单:杂粮饼、咸菜、菜汤,但管饱。
众人围坐吃饭,赵小五也捧着碗,和流民坐在一起。
“赵堡尉,”一个老汉小心翼翼地问,“咱们以后…真能在这儿安家吗?马匪会不会再来?”
赵小五咽下饼,认真说:“李伯,我不敢保证马匪永不来。但我敢保证:只要陆家寨在,只要系统在,黑石堡就在。马匪来了,我们打退;乱兵来了,我们守住。你们开的地,种的粮,只要守规矩,就是你们的,谁也抢不走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不光守,我们还要往外扩。等这批烽燧修好,周边安全了,就组织大家开更多荒地,修水渠,建磨坊。将来,黑石堡不止是个堡垒,会是个大村子,有田有房有集市。你们的娃,可以进学堂识字学手艺;你们老了,有村仓养老。只要咱们齐心,这日子,会一天比一天好。”
流民们眼睛亮了。他们逃难时,只想活命;现在,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;而赵小五描述的,是活得好的可能。
“赵堡尉,我信你!”一个汉子激动地说,“我这条命是你救的,我这家是你给的。以后你说怎么干,我就怎么干!”
“对!我们听你的!”
赵小五心里暖,但压力也更大。承诺了,就要做到。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,是整个系统的事。
饭后,他独自走到崖边,望着北方。
沈元舟前天已经带主力撤回陆家寨,留下三十骑兵和足够的物资。现在黑石堡驻军一百,其中三十骑兵,五十步兵,二十后勤辅兵。加上陆续安置的八十多流民,总人口近两百。
两百人,守一个堡,开一片荒,还要建烽燧预警网络…
任务艰巨,但他斗志昂扬。
因为这不是盲目拼命,是按系统的方法在做:先军事立足,再行政组织,接着民生建设,同时情报预警。每一步都有规划,有标准,有反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