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重要的是,前朝已经亡了,就像前朝的剑不能斩本朝的官一样,换过来,本朝的官,也懒得追究前朝发生的那点烂事,尤其是当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时候。
她十分害怕,林泳思也会如此,郑佩安哪怕做下了罪大恶极的错事,却因生逢乱世,很可能根本定不了他的罪。
毕竟与前朝一个小小的过失相比,他现在得到的一切,都是他一刀一剑拼出来的。
与得了中山王与林家家主的器重相比,小小钟家村的几条人命,又算得什么呢?
林泳思看了书册,也像李闻溪一样,短短一行字读了又读,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一位从小看自己长大的和蔼叔父形象的人,怎么能与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恶魔联系起来。
然后他陷入了久久的沉思,才开了口:“此事,可还有旁人得知?”
“这本书册是那几名书吏找出来的,他们有没有再告知旁人,下官不知,下官是一得到消息,便来寻大人了,谁都没有说过。”
“嗯。”林泳思合上书册,端起了茶杯。
嗯?如果她理解得不错,这是被上官无情地送客了?
李闻溪只是愣了下神,很快便退了下去。
果然,她自嘲地笑笑,统治阶级出身的人,还真是反应够快啊,这么短短不过一分钟时间,已经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决定了。
如果她猜的没错,恐怕以后那本书册就会不复存在,二十年前的郑千户到底是何人,也不再重要。
至于凶手能不能也同样摸出郑千户的身份,再行动手,那便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了。
一直熬到下衙,这口气憋在胸口越憋越难受,倒不是因为林泳思的形象在她心中全面崩塌,单纯是因为她又一次体会到了,身为一个社会底层的无奈。
那种生死不由自己掌握,对错全由他人评说的无奈。
上一世便是这么憋屈死的,这一世她自以为是自己的聪明才智与社会地位的提高,才让她死里逃生。
可真相是什么?是巨人对蝼蚁的绝对控制与绝对蔑视。
你还活着,不是你有多本事,而是上位者没把你放在眼里,压根不会花多余的精力对付你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