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八,金陵贡院门口,天还没亮,就已经被人群和车马堵得水泄不通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墨香和食物的味道。无数盏灯笼在秋日的凉风中摇曳,映照着一张张或自信或惶恐的脸。
学子们提着考篮,排着长长的队伍,等待着决定命运的那一刻。
英哥儿和贾兰也在人群中。贾兰穿着干净的青布直裰,努力维持着镇定,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汗湿的掌心,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。他苦读多年,就为今日。
英哥儿站在他身边,显得格外矮小。他今天也特意穿了一身半新的宝蓝色细布长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小脸上一片平静,只有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,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提着他的考篮,里面笔墨纸砚,吃食清水一应俱全,甚至还塞了几块提神的薄荷糖。
“兰哥哥,放松些。”英哥儿小声说,拉了拉贾兰的袖子。
贾兰低头看他,勉强笑了笑:“英弟,你……你真的一点都不怕?”他实在难以想象,一个十岁的孩子,站在这里,怎么能如此镇定。
英哥儿眨了眨眼:“怕也没用呀。山长不是说了吗,就当是平常一次考较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当贡院那两扇漆色斑驳的沉重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时,一股肃杀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,连英哥儿的心跳也漏了一拍。
“所有考生,排队搜检!不得喧哗!”穿着号衣的衙役手持水火棍,分立两旁,声音冰冷。
队伍开始缓慢向前移动。搜检极其严格,衙役们板着脸,将每个考生的考篮翻个底朝天,笔墨要检查,糕饼要掰开,连装水的竹筒也要打开闻一闻。轮到英哥儿时,那衙役看到他这么小的个子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小孩,你走错地方了吧?这是乡试考场!”衙役皱着眉,声音倒是没对其他人那么凶。
英哥儿仰起头,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:“差爷,学生贾英,正是来应试的。”
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。
“贾英?就是那个云麓书院的小神童?”
“看着这么小,也来考举人?”
“哗众取宠罢了……”
衙役将信将疑,但还是公事公办,示意他举起双手。冰凉的双手在他腋下、腰间、腿侧仔细摸索。
英哥儿忍着不适,乖乖配合。搜到考篮时,衙役把他带的几块芝麻糖掰得粉碎,又把他那方小巧的端砚拿在手里反复掂量,似乎怀疑里面藏了东西。
“差爷,这砚台是实心的。”英哥儿忍不住出声提醒。
衙役瞥了他一眼,用力把砚台往桌上一顿,确认无误,才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进去吧!”
英哥儿松了口气,赶紧提起篮子走进大门。贾兰跟在他后面,也顺利通过了搜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