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朱笔,声音恢复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:
“此律,名曰《山河律》,当如金匮玉律,护我山河子民,无论男女老幼,皆得其所,皆安其生。颁行天下,咸使闻知。”
朝会散去,巨大的波澜却刚刚开始。《山河律》的内容,尤其是那最后添加的“夫伤妻者斩”条款,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京城,并随着驿道飞马,迅速向帝国四方蔓延。
市井街巷,茶楼酒肆,无人不在议论这石破天惊的新律。女子们暗中欢呼,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;守旧者痛心疾首,斥为“妖法”,预言将引致纲常沦丧;更多的普通人,则在震惊、疑惑与隐约的期待中,观望着这前所未有的变革。
数日后,秦王李承民率大捷之师凯旋。銮驾入城,万民跪迎。他第一时间入宫,风尘仆仆,却难掩锐气。
紫宸宫内,崔锦书抱着襁褓中的孩儿,迎上前去。
李承民先仔细看了她与孩子,确认一切安好,冷硬的眉眼才柔和几分。他接过内侍呈上的、已加盖玺印的《山河律》最终文本,目光掠过那一条条一款款,当看到最后那行朱笔添加的“夫伤妻者斩”时,他指尖微微一顿。
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垂首。
只见李承民抬起眼,看向崔锦书,黑眸深沉如夜,却并无愠怒,反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、近乎赞赏的微光。他什么也没问,只将律法文本合上,置于案头,淡淡道:“可。即颁天下。”
他认同了她的决断,以绝对的权力,为这场律法变革盖上了最后的印章。
《山河律》颁行天下,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。然而,旧势力的反扑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、更猛。
一月后,一骑快马带着八百里加急文书,直入宫城。
“报——启禀王爷、娘娘!江南东道急奏,吴郡陆氏,联合当地七大族,以《山河律》‘牝鸡司晨、悖逆人伦’为由,煽动民众,扣押朝廷命官,扬言……扬言要‘清君侧’!”
“清君侧”——剑锋直指颁布新律的崔锦书!
李承民眸色骤寒,杀气瞬间弥漫殿宇。
崔锦书握着奏报的手微微一紧,面上却沉静如水。她早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,却未料第一波风浪,竟来自以诗礼传家、标榜仁义的江南世族。
金匮玉律已立,但能否真正成为护佑山河的屏障,还是引发更大动荡的导火索?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